一条微信引出一段跨越两百年的中韩文化交流佳_杨浦高级中学

2019-09-11 17:15:34 外语培训 196

阮锡安(左四)与金光镐(左五)在交流活动中。

阮锡安(左四)与金光镐(左五)在交流活动中。

“阮锡安先生,8月底,中国扬州和韩国顺天共同当选2020年‘东亚文化之都’,这是两座城市的光荣。在增进两国友好关系的基础上,我将沿着先祖的足迹,与您共同延续两个家族之间的缘分。”9月7日,在北京大学留学的韩国学生、“朝鲜书圣”金正喜后人金基勋,给阮元六世孙、扬州阮元文化研究所副所长阮锡安发来一条微信,表达心中的愿景。
在东亚文化交流史上,扬州是一座无法绕过的重镇。从日本遣唐使来华、鉴真东渡扶桑、新罗人崔致远来华任官,到清代阮元和金正喜亦师亦友的情谊,扬州以及这座城市的文化“大咖”对中日韩文化交往作出的贡献,彪炳史册。
“2014年,我和金正喜后人偶然相遇,这是阮、金两家中断交往100多年后,再续前缘。”阮锡安说,几年来,自己与金正喜后人金光镐、金基勋之间的文化交流日益加深,“我们都愿意把这份情谊长久保持下去,为推动中韩两国的文化交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”
历史渊源:
亦师亦友,“朝鲜书圣”终身崇敬“中国一代文宗”

阮元,1764年(乾隆二十九年)出生于扬州。他是著作家、刊刻家、思想家,在经史、数学、天算、舆地、编纂、金石、校勘等方面都有着非常高的造诣,被尊为三朝阁老、九省疆臣、一代文宗。

一条微信引出一段跨越两百年的中韩文化交流佳_杨浦高级中学

金正喜,1786年(朝鲜李朝正祖十年)生于朝鲜忠清南道礼山郡一个两班贵族家庭。他是朝鲜李朝末期杰出的实学派思想家、金石学家、诗人、书法家等,有“朝鲜书圣”之誉。

一条微信引出一段跨越两百年的中韩文化交流佳_杨浦高级中学

一位是“中国一代文宗”,一位是“朝鲜书圣”,阮元与金正喜之间有着怎样的情缘?又如何连接起两个家族、两个国家间的文脉相承?
“一幅阮元学生朱鹤年所作的《秋史饯别图》还原了那段历史,也揭示了两人之间深厚的感情。”阮锡安说,画中的两位主人公便是阮元与金正喜,1810年(嘉庆十五年)二月之初,金正喜辞行归国,阮元特地在京城设宴送行。
1809年(嘉庆十四年)十月二十八日,朝鲜冬至使团抵达北京,金正喜随其任冬至副使的父亲金敬鲁一同出使。此时,阮元因受同年进士、浙江学政刘凤诰科场舞弊案牵连,由浙江巡抚被贬为文颖馆编修,借住在京师衍圣公邸。
阮元平素喜欢结交文士,提携后辈。1810年正月,金正喜造访阮元。对这位来自朝鲜的“非常英物”,阮元在泰华双碑馆以稀世名茶“龙团胜雪”款待,邀他观赏《华山庙碑》《唐贞观造像铜碑》。此情使金正喜难以忘怀,40年后他在复友朋信中回忆道:“茶品果是胜雪之余馥剩香,曾于双碑馆中见如此者,东来四十年,再未见之。”
金正喜在中国停留的时间里,结交了不少名人雅士。阮元悉心传授其金石、书法方面的心得,以及“实事求是”的治学理念。对学术的孜孜以求,仿佛一根纽带,将两人紧密联系在一起,也奠定了彼此间尺牍往来、文籍赠答的基础。
交往期间,金正喜观摩了大量阮元收藏的金石碑版拓片,饱览了阮元编撰、校勘、翻刻的金石学典籍,令他眼界大开。金正喜在金石学上全盘继承了阮元搜讨之勤和考订经史的优良传统,深深影响了朝鲜金石学发展。
在书法方面,金正喜十分推崇阮元的《南北书派论》《北碑南帖论》,并对“扬州八怪”之一的郑板桥书体情有独钟,在韩国书法史上开创了“秋史体”书法风格,极大地影响了韩国书画艺术。
“虽然在中国不到四个月,但阮元的学术思想和治学理念对金正喜产生了深远影响。”阮锡安说,金正喜以“阮堂”自称,意思是“阮元堂前的学生”。他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号叫“胜雪道人”,见过的人、喝过的茶都成为其生命中特别的记忆。
再续前缘:
崔致远后裔牵线,阮、金两族后人时隔百年韩国聚首 

金正喜回国后依旧与阮元及其儿子保持着密切联系,时常互通信件。
世事弄人。1840年,金正喜因卷入朝鲜王朝高层党派之争,被流配到远离大陆、孤悬海外的荒岛,度过了九年的谪居生活,与阮元以及中国文人以书信形式进行的学术交流,成了他劫难中的精神寄托。从金正喜现存的手稿真迹中可以看出,每当遇到难题,金正喜总是写信向阮元以及其他中国学者求教。在这期间,金正喜创作了他的巅峰之作,也是代表韩国文人画最高水平的作品——《岁寒图》。目前这幅画作被标注为韩国第180号国宝。
1849年,阮元去世,7年后金正喜也离世。“金正喜过世后,两个家族是否还有往来,根据我的考证,目前尚未发现有价值的信息。”阮锡安说。
2014年,韩国举办了纪念阮元诞辰250周年、秋史《岁寒图》制作170周年国际交流学术会议,阮锡安以及阮元研究专家王章涛、巫晨应邀赴韩参加。在那次活动中,阮锡安意外地见到了金正喜六世孙金光镐。这次极具戏剧性的见面要感谢一个人——韩国前国会议员、崔致远后裔崔载千,而这次见面背后的故事也是扬州在中韩交往史上另一段佳话的见证。
多年来,崔载千一直热心于崔致远的研究,曾多次访问扬州,以推动扬州成为中国与韩国友好交往的中心为己任。2010年,崔载千来扬访问时,偶然发现阮元与金正喜交往的历史。回国后,崔载千致力于阮元与金正喜相交历史的研究,并寻找金正喜后人,最终促成两个家族后人时隔百年的再次相遇。
在阮锡安办公室书架最显眼的位置,摆放着一件竹制的笔筒,上书“竹炉之室”,留款“阮堂”。
“这是金光镐在纪念阮元诞辰250周年国际交流学术会议上送给我的礼物。初次相遇时,他与我热情拥抱,讲述对先祖的怀念之情,以及对阮元、金正喜友情的仰慕。”阮锡安介绍,这次见面接续了阮、金家族的友谊,重启了文化交流之路。
2017年,在崔载千的推动下,阮锡安与金光镐再次见面。这次金光镐为阮锡安带来了《岁寒图》的影印本,而阮锡安则赠送了由阮元八世孙阮衍云所书的金正喜楹联、诗词挂轴等。
“两次交往中,金光镐多次表示,想以阮元与金正喜的交往为文化脉络,促进中韩文化交流。”阮锡安说。
文脉绵长:
金正喜又一位后人来华寻踪,交流文化、接续友谊

东亚缘深,文脉绵长。阮锡安很快又迎来一个惊喜。
2018年春,经扬州一位集邮爱好者牵线,阮锡安见到了金正喜的又一位后人金基勋。“金基勋来扬参加集邮活动,听说扬州有阮元后人,托集邮同好相邀,与我在瘦西湖内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长谈。言语中,金基勋不时流露出对两位先祖亦师亦友之情的敬仰。”阮锡安说,那次见面后,他们时常在微信上相互问候,交流对先祖学术研究的心得。
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,金基勋表达了对扬州当选“东亚文化之都”的祝贺。他说,能延续两个家族之间的缘分,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,在中韩两国文化交流方面,也很有意义。“韩国和中国是有着重要关系和广泛交流的老朋友。中国是东方文化中心,是汉字‘文化圈’的盟主,对周边国家产生了巨大的文化影响。特别是中国的朱子学传到朝鲜后,不仅被确立为朝鲜时代哲学的儒教思想主流,更发展为性理学,得到了完全的学术继承。”
今年8月24日,由中国美术馆、韩国艺术殿堂共同主办的“中国美术馆国际交流展系列:秋史金正喜与清朝文人的对话”在中国美术馆开幕。金基勋说,自己秉承先辈的教诲,从十几年前开始研究韩中日的美术交流历史。随着研究的深入,他眼里的扬州可谓中日韩文化圣地。
金基勋说:“‘扬州八怪’就是代表性的例子。先祖金正喜学习了‘扬州八怪’的自由和革新,他曾说真正的艺术在于大胆的气质和生动的自然。文化在于交流,友谊在于互动。我认为今后加强旅游和文化艺术的交流合作非常重要,可以举办中韩日青年美术展览,或中韩日邮票展览等文化活动。”
金基勋说,增进两个国家的世代友好,是大家的共同责任,“我愿意为此作出努力。”
名词解释
两班,指古代高丽和朝鲜的贵族阶级。“两班”一词指上朝时,君王坐北向南,以君王为中心,文官排列在东边,武官排列在西边,即“文武两班 ”。之后,两班由专指上朝会的官员延伸到两班官员的家族。